收藏的失误
几年前，我买了一只我想要很久的表。做工精良，口碑很好，是那种值得细看的作品。第一年我只戴了四次。之后它大部分时间都躺在抽屉里，只在一些一直没有到来的场合才拿出来。
与此同时，我一直拿起的，是我从三十出头就拥有的那只朴素的自动表。有刮痕，纸面上没什么特别，却舒服得只有熟悉的东西才能那样。那只昂贵的表严格来说不是一个错误。它是对的物件，放在了错的生活里。
合适，终究胜过新鲜
玩表的人谈这件事，比他们承认的要多。那只梦寐以求、追了好几年的表，结果戴得比你差点就不屑一顾的工具表还少。理由一旦看清就很简单：新鲜感消退得很快，之后剩下的，就是这东西到底适不适合你。
适合有具体的含义。戴在手腕上的重量。在诊所的灯光下看起来怎样。星期六和家人去夜市戴着它，会不会觉得有点可笑。这些都不是光鲜的考虑，但它们决定了你真正会拿起哪一只。
可重复性是被低估的标准
我开始用更有意识的方式来想这件事。不是：哪一只最令人印象深刻？而是：哪一只在三年后最有可能还在被戴？这个问题改变了什么看起来有吸引力。
总的来说，这是一个有用的习惯。值得认真做的决定，是你要每天面对的那些，而不是你做一次然后裱起来的那些。可重复性，而不是令人惊艳，才是诚实的标准。
同样的逻辑也出现在诊室里
患者有时来的时候，已经研究过针对某个困扰最戏剧性的选项。适应症列表最长、价位最高、网上流传的前后对比照片最惊人的那项治疗。有时那正是正确的答案。
但往往，患者会回头做的治疗，那个六个月后没怎么考虑就悄悄又订的治疗，是比较低调的。它适合她的脸，适合她的恢复期，适合她的性情。它不需要她为它重新安排生活。过了一段时间，它感觉就像她自己的皮肤。
这种品质，让一项治疗感觉是你自己的，而不是对你做的什么，在一次疗程里是很难看出来的。你只会在以后才知道，当你发现自己又订了它，而不必多想为什么。
我怎样看一张脸
我不觉得这个类比是牵强的。我想手表的方式，也就是哪一只真正适合一种生活，与我在面诊时的思考方式很接近。问题不是哪项治疗最令人惊艳。而是这个人两年后，还会对哪项治疗感到满意。
这有时意味着推荐比别人预期的更少。有时意味着建议更慢的东西。意味着询问生活方式，询问星期二的恢复期是什么样子，询问对她个人来说，自然是什么意思。
装满没戴过的手表的抽屉，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现象。患者也是：做了令人惊艳的结果，却从来没有真正觉得是自己。归根到底，两者都是收藏的失误。解决的办法是一样的：从合适开始，而不是从惊艳开始，其他的问题随后跟上。
我一直拿起的那只表
两只我都还留着。那只梦寐以求的表偶尔会拿出来，我仍然欣赏它。但我发现，我不再觉得有什么急迫需要为它辩解。它教了我一些值得知道的东西，这不是什么都没有。
我手腕上此刻戴着的那只朴素的自动表，表壳上有一处小小的凹痕，我记不得是怎么来的。我没有打算换掉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