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为什么会随着年龄流失容积？
老化会在不止一个层次上改变脸部，容积流失是其中之一。2012 年一篇关于骨骼老化的综述指出，骨头会以特定、可预测的方式被吸收：面中部，包括鼻子两旁的上颌骨、眼眶边缘的一部分，以及下颌前方、紧挨着下垂双颊（jowl）的位置。骨头少了，承托上面一切组织的支架也就少了。
脂肪也在变化。2012 年一项对 12 具遗体头部所做的 CT 研究发现，脸颊内侧的深层脂肪会随年龄流失容积，脸颊的各个脂肪分区也会往下移。2018 年一项研究，为 14 位在世的人做了相隔约 10 年的扫描，发现脸颊浅层脂肪在大约 50 岁到 60 岁之间大小不变。两者合起来看，显示变化有一部分是流失，有一部分是下垂，而两者需要不同的工具。
填充针对的是前者。玻尿酸是身体本来就会制造的物质，而且会吸水。经过交联做成填充凝胶之后，它会在放置的位置保持形状，在组织里维持得更久。放在骨头附近或深层脂肪里，它能补回一部分失去的容积。它对下垂无能为力，这个界限在本文最后还会再谈。
各个部位的试验显示了什么？
大部分证据来自随机试验：把接受治疗的人，和在试验期间不接受治疗的人作比较，通常由不知道谁接受了治疗的评估员来评分。衡量的结果，是在照片分级量表上改善至少一级的人所占的比例。以下是试验的发现，以及由谁出资。
- 太阳穴，2025 年试验：第 3 个月有 80.4% 改善，不治疗组为 13.5%。
- 面中部，2013 年试验：第 6 个月治疗组有 85.6% 改善。
- 下巴，2021 年试验：第 6 个月为 56.3%，仍在等待的一组为 27.5%。
- 下颌线，2024 年试验：第 6 个月为 69.0%，不治疗组为 38.0%。
- 眼下，2021 年试验：第 3 个月为 83.1%，不治疗组为 15.6%。
- 嘴唇，2021 年汇总分析，没有不治疗的对照组：第 2 个月有 91% 被评为更丰满。
这五项试验全部由生产受测凝胶的公司出资。各项试验的细节和需要留意之处，见下文。
太阳穴。2025 年一项试验，把 171 位太阳穴凹陷的成年人按 2 比 1 随机分配到填充组或不治疗组。到第 3 个月，治疗组有 80.4% 两侧太阳穴都改善了至少一级，对照组则是 13.5%；在这项试验中，效果维持超过一年。试验由该填充剂的生产商 Allergan Aesthetics 出资，83% 的参与者是白人。
面中部。2013 年发表的面中部关键试验，把 235 位 35 至 65 岁的成年人分到填充组，47 位分到不治疗组。到第 6 个月，由两位不知情的评估员评分，治疗组有 85.6% 改善了至少一分，而且将近一半的人到第 24 个月仍维持矫正效果。这项研究由凝胶的生产商 Allergan 进行，并提交给美国食品药物管理局（FDA）。
下巴。2021 年一项由 Allergan 赞助的试验，把 192 位下巴后缩的成年人按 3 比 1 随机分配，分别在一开始或 6 个月后接受治疗。到第 6 个月，治疗组有 56.3% 改善了至少一分，仍在等待的一组则是 27.5%，到第 12 个月仍看得到效果。
下颌线。2024 年一项由 Allergan Aesthetics 出资的试验，在第 6 个月时，157 位接受治疗的成年人中有 69.0% 的下颌线清晰度改善了至少一级，49 位没有接受治疗的人中则是 38.0%。第二个数字提醒我们，即使完全不治疗，评分也可能变动很大。
眼下。2021 年一项由 Allergan Aesthetics 支持的试验，到第 3 个月，治疗组有 83.1% 改善了至少一级，对照组则是 15.6%。这项试验有几点需要留意。在被分析的 135 人中，80% 是白人，只有 3 位是亚洲人。作者指出，为了配合美国的注册要求，试验只治疗了眼下这个部位，所用的剂量也可能比日常实践更多。有 3 人在治疗 30 天以后才开始肿胀。而且试验治疗的是眼下凹陷，这只是人们口中「眼袋」的其中一种情况。
嘴唇。2021 年匈牙利几所大学团队所做的一项汇总分析（meta-analysis），没有企业出资，合并了包括队列研究和病例系列在内的嘴唇研究。它估计接受治疗的人当中，嘴唇被评为丰满度增加至少一分的比例：第 2 个月为 91%，第 6 个月为 74%，第 12 个月为 46%。这项分析没有不治疗的对照组，所以这些数字的证据力比上面的试验弱。在 1,496 位参与者中，常见的反应是触痛（88.8%）、肿胀（74.3%）和瘀青（39.5%）。较少见的包括称为异物肉芽肿的硬块（0.6%）和血管性水肿，也就是深层肿胀（0.3%），作者也发现了少数严重不良反应。他们呼吁进行设计更好的随机试验。
有三点值得记住。这五项试验全部由同一家公司 Allergan 出资，每一项测试的都是它自己的凝胶，所以只能说明那些凝胶的效果，不能代表所有填充剂。企业出资的试验在这个领域很普遍；这是读这些数字时要小心的理由，而不是否定它们的理由。它们比较的是填充与不治疗，所以能说明填充确实改变了那个部位，但无法说明对某一张脸来说，填充是不是正确的选择。参与者也以白人为主：太阳穴、下巴和眼下试验中有 80% 至 83% 是白人，眼下试验的 135 人里只有 3 位是亚洲人；面中部试验有 58% 是白人，下颌线试验也以白人为主。这些结果能否套用在亚洲人的脸上，验证得还不够。在好几项试验中，参与者自己的满意度评分也上升了。
填充有医疗用途吗？
有。它的一些获批用途属于医疗范畴。美国 FDA 把恢复和矫正 HIV 感染者的面部脂肪流失（脂肪萎缩）列为填充剂的获批用途之一。获准用于这项用途的，是两种不是玻尿酸的填充剂：2004 年 8 月的聚左旋乳酸，以及 2006 年 12 月的羟基磷灰石钙。2015 年一篇关于 HIV 面部脂肪流失填充治疗的系统综述，给了聚左旋乳酸它所评出的最高推荐等级 B。
痘疤是第二个。FDA 把矫正痘疤这类轮廓缺陷列为获批用途，并指出永久性填充剂只获准用于鼻子两侧的法令纹和脸颊的痘疤。2014 年一项针对 147 位有起伏型痘疤者的双盲试验（第一作者受雇于该填充剂的生产商）中，接受永久性填充剂（悬浮在胶原蛋白里的 PMMA 微球）治疗的人，有 64% 在第 6 个月达到成功标准，注射生理盐水的则是 33%。因为是永久性的，它无法被溶解。玻尿酸也被试过用于疤痕：2022 年一项只有 15 人的半脸对照小型试验（主要作者是该凝胶生产商的顾问）中，打填充的一侧比打生理盐水的一侧改善更多，不过生理盐水那一侧也有些微改善。
两项 HIV 的批准都不是给玻尿酸的。「填充」这个词涵盖好几种材料，而它们的表现各不相同，包括能不能被溶解。
玻尿酸填充能维持多久？
往往比一般人听到的更久。FDA 关于获批填充剂的页面说，交联玻尿酸的效果大约维持 6 至 12 个月。2026 年一篇涵盖 24 项研究、1,410 位患者的系统综述发现的时间更长。这 24 项研究中，有 64% 用 3D 影像测量容积。在这些研究里，第 12 个月仍有 60% 至 86.4% 的凝胶留在原处，第 24 个月则是 50% 至 86%。也有一项研究报告只有 6 至 9 个月。作者声明没有利益冲突，他们认为差异来自凝胶的制造方式、该部位活动的多少，以及解剖结构。这篇综述有两点需要留意。它只纳入追踪至少一年的研究，这会让数字偏长。它也发现，其中一种凝胶技术，也就是上面五项试验都采用的那一种，与较多的迟发不良反应有关。
MRI 也补充了一些信息，但有它的局限。2024 年澳大利亚一篇综述，检视了 33 位面中部打过填充、之后做了扫描的人，发现每一位都看得到玻尿酸，其中包括 12 位已超过 5 年没有注射的人。这是一组人数少、经过筛选的个案：其中 9 位是因为肿胀才去扫描，注射史也部分依赖记忆。MRI 能显示凝胶还在，却无法显示还剩多少，或它是否仍在改变脸型。作者建议重新检讨补打的时间表。
前面的试验也指向同一个方向：太阳穴的效果维持超过一年，面中部组将近一半到第 24 个月仍维持矫正。在 2026 年的综述中，满意度随着测得的容积一起下降，所以凝胶和效果是一起消退的。
为什么会打成「填充过度」？
如果凝胶留得比预期久，按固定时间表补打，就可能一层层叠加。这是走向填充过度外观的一条路，也就是现在很多人害怕的「pillow face」（枕头脸）。2024 年一篇关于面部填充过度综合征的综述，列出常见原因：打错位置、选错产品、施打者过于积极，以及一心「追着纹路打」的求美者。文章还指出，这种情况常常出现在把填充当作唯一工具的时候。
另一篇 2024 年的论文描述了它的各种样貌，从沉重的额头到「枕头」般的脸，并总结说，由于面部特征，它主要影响东亚血统的人。论文的预防建议是：少用填充、处理底下的骨骼变化，并记得近年的影像研究已经挑战了「填充剂会自然分解」的说法。
所以，填充过度很大程度上是剂量和位置的问题，而同样的论文也说明了如何降低它发生的机会。如果脸上以前打过填充，第一步是先弄清楚还留着什么，再考虑要不要加。
填充可以溶解吗？限制在哪里？
玻尿酸可以被一种酶，透明质酸酶（俗称溶解酶）分解。这种酶只对玻尿酸起作用。FDA 提醒，永久性填充剂，或不是由玻尿酸制成的填充剂，可能很难甚至无法移除。
即使是玻尿酸，溶解也不是一键还原。2024 年伦敦 Moorfields 眼科医院的一篇回顾，检视了 90 人共 157 个眼周部位使用溶解酶的结果。其中 59% 的结果令人满意，24% 需要再打溶解酶，18% 事后抱怨出现凹陷之类的变化。这些变化与填充剂留在体内多久、量有多少有关。溶解酶的浓度对结果没有显著影响。作者建议，应告知填充史较长、总量较大的人，他们的风险较高。
哪些迟发的硬块适合用溶解酶、哪些不适合，见玻尿酸填充出问题：硬块、迟发肿胀与溶解酶。它在眼睛方面的局限，下一节会谈。
按比例来看，填充的风险有多大？
常见的反应都是轻微的：触痛、肿胀和瘀青，在眼下那项试验中大多在一周内消退。严重问题并不常见。最有参考价值的数字，来自既统计治疗次数、也统计问题的大型诊所；这些数字多数是回头翻查诊所自己的记录得来的，往往得出最低的数字。逐一追踪每位参与者的试验，记录到的较多。
- 2011 年一项前瞻性研究，在美国 8 间皮肤科诊所记录了 4,430 次填充治疗。其中 0.52% 之后出现不良反应，多数是硬块。当中有 2 例血管阻塞和 2 处皮肤坏死（皮肤组织死亡），而作者并没有把研究中的任何事件归为严重。
- 美国一间由 3 位委员会认证皮肤科医生组成的诊所，回顾了 11 年、7,659 位患者。发现 4 宗严重事件：3 宗迟发硬块，1 宗血管阻塞并导致皮肤坏死，4 宗都在没有明显长期后遗症的情况下痊愈。
- 2021 年一项研究，370 位美国委员会认证皮肤科医生根据自己的记录，报告了 170 万支注射器的使用情况：用针头注射，大约每 6,410 支出现 1 例血管阻塞；用钝头套管，大约每 40,882 支 1 例。其中 85% 没有留下长期影响，其余的被评为留下疤痕或眼部损伤。
- 日本一个医美诊所集团回头翻查自己的记录，在 2020 年至 2024 年间的 290,307 次玻尿酸注射中，找到 12 宗严重并发症：2 宗感染，10 宗血管阻塞。在这 10 宗阻塞中，有 8 宗发生在额头注射之后。
- 在上面逐一追踪每位参与者的试验中，下颌线试验在 198 位接受治疗的人里，记录到 3 人（1.5%）出现与治疗有关的严重问题：感染、硬块和类似过敏的反应；另有 2 人在重复治疗后出现硬块。下巴试验的 192 人中，有 1 人出现 2 项严重问题，感染和持续的发炎，两者都已痊愈。
每个数字都属于它自己的环境：大型诊所、多数是经验丰富的皮肤科医生、根据自己的记录统计，或是一项有自己规则的试验。什么算「严重」也各不相同：2011 年的研究没有把那 2 处皮肤坏死归为严重，而那间诊所的回顾则把皮肤坏死算作严重。没有一个是可以搬到别的诊所去用的发生率，也没有一个能算进从未被报告的事件。它们能说明的是比例。在这些系列里，严重伤害并不常见。但并非不可能：2016 年一项调查邀请了 127 位资深填充培训导师，其中 52 位作答，62% 曾经遇过至少一次注射进入血管。
失明是大家最常听说的并发症，而它没有发生率。2024 年一篇综述，在之前已回顾的 146 例之外，又统计了 2018 年至 2023 年间新发表的 365 例。这只是已发表病例的数目，没有分母。在 318 例有记录结果的个案中，68.2% 视力没有恢复，而且没有任何一种治疗（包括溶解酶）与视力恢复有显著关联。溶解酶是处理皮肤和硬块的工具。对视力而言，它不是安全网。哪些部位在这些个案里最常出现，以及原因，见玻尿酸填充的风险。
打完任何填充之后，如果皮肤变白、变灰或变蓝，疼痛程度与治疗不相称，视力有任何变化，或出现任何中风迹象，例如突然说话困难，或脸部、手脚无力，都需要立刻就医。视力一有变化或出现中风迹象，就马上去最近的急诊部。
马来西亚的法律怎么规定填充？
在已发表的马来西亚病例中，有好几宗涉及胸部或臀部填充。卫生部医疗执业组把胸部填充和臀部填充，与静脉点滴维他命 C 一起，列为非法程序。马来西亚的医生已经发表了之后发生的事。2025 年，一个呼吸科团队描述了 4 位在胸部或臀部注射玻尿酸后出现肺部并发症的患者，其中一人死亡；他们指出，这类程序大多在没有人预料会出大事的场所进行。2023 年，一个眼科团队描述了一位 27 岁女士，在由非医疗人员为她做胸部玻尿酸填充之后失去视力；经过治疗，她的视力在 8 周内部分恢复到 6/12。相关法律、风险，以及如果已经做了该怎么办，见胸部与臀部填充在马来西亚属于违法（英文）。The Retreat Clinic 不提供这两种填充。
面部填充在法律上属于不同的类别。卫生部《美容医学执业指南》把填充注射（不含硅胶和脂肪）列为微创医美程序，须由持有该程序资格认证与特权函（LCP）的注册医生，在有牌照或已注册的医疗设施里施行。凝胶本身是医疗器械，所以应该在医疗器械管理局（MDA）的注册库里查得到。美国 FDA 没有批准硅胶用于任何美容用途。医生、LCP 和产品这三项检查只需几分钟，步骤见查证医美医生：MMC 注册号与 LCP 怎么查。
填充做不到什么？
填充增加的是容积。它无法收紧松弛的皮肤，也无法提拉已经下垂的皮肤，也就是前面影像研究所描述的下垂。它不会改变肤质、纹理或色素。美国整形外科医师学会（ASPS）指出，填充剂是暂时性的，对某些人来说，拉皮、提眉或眼部提拉手术可能是更好的选择。松弛有它自己的评估方法，见松弛与下垂；填充和肌肉放松注射、胶原刺激剂有什么不同，见注射类治疗比较指南（英文）。
指望填充去解决这些问题，正是导致填充过度的途径之一：在容积解决不了的问题上不断加凝胶。还有一些脸，尤其是比较年轻的脸，什么都不需要。
填充只做一件事：补回已经流失的容积。它的名声受损，很多是因为被要求去做别的事，或者把本分的事做得太频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