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我做对了的患者
对称是对的。比例接近教科书。如果拿她的脸去对照我学过的每一条准则，她会得到高分。她向我道谢，付了款，离开了。
可是她的脸是错的。
没有任何你能指出来的地方。没有任何一个委员会会挑出的错误。她只是不再像她自己了。我矫正了一张并没有要求被矫正的脸，几个合理决定加起来的结果，是一个现在看起来被治疗过的人。
我把这件事告诉一位资深医生，本来期待得到安慰。他却说了一句话，从那以后我一直放不下。大意是：一次就能改变的脸，是不该去碰的脸。
当时我把它听成一句提醒。现在我明白，它是一个诊断。
为什么容易改变的，反而可疑
一张脸在一次治疗中就能大幅改变，通常是在告诉你，你为什么能把它推得那么远。多数情况下，这张脸本来就是平衡的，而你能做出的改变之所以大，正是因为你在推翻一个本来运作良好的结构。结果看起来像是改变，因为它确实是改变。
真正需要大幅矫正的脸，往往会自己表明。你看得出原因。要求与解剖结构吻合。当要求是一个很大的、看得见的改变，而解剖结构并没有要求这样做时，你能轻易做到这一点，不是绿灯，而是警告。
这一点要花上好几年才懂。做出明显改变的技术，本身并不难学。一位医生在几年内就能有稳定的双手和扎实的产品知识。克制，也就是把这种能力留在抽屉里，用在一张并不需要它的脸上，是另一种技能，没有任何课程教这个。
为什么年轻医生听不进这句话
刚入行的时候，你用自己能做什么来衡量自己。每一种新技术，都是你挣来的、可以施展的权利，而一位提出要求的患者，就是证明你做得到的机会。对这样的医生说，最高的技能往往是决定少做一点，就像对新手司机说“最好的司机会提早刹车”。是真的，却听不进去，因为刹车感觉像是技术的反面。
你没有为克制的缺席付出过代价，就无法看重克制。这句话要附上一个代价，才开始有意义，而这个代价通常是一位纸面上做对了、脸上却做错了的患者。我需要我的那一位。我们大多数人都需要。
应该让整个诊室慢下来的三种要求
同一个要求有三个版本，三个都应该让医生放慢，而不是加快。
第一种是想看起来明显不一样的患者。不是更精神。是不一样。
第二种要求周五之前就看得出来。结果必须看得见，而且要快。
第三种带着一个日期而来。三周后的婚礼，一场聚会，一个数字很重的生日。
这些的共同点不是虚荣。而是剂量由时间表决定，而不是由这张脸决定。当日历在开处方的时候，诊断已经悄悄离开了房间。
一张脸不会因为附着一个活动，就变成另一个问题。活动只会让出错的代价更高，让出错后恢复的时间更短，这是少做而不是多做的两个好理由。
怎样放慢一次面诊，又不失去患者
放慢面诊有个名声，说会失去患者。做得不好，的确如此。患者是来求行动的，医生却给她上了一课，她当天下午就在别处订了同样的治疗。
做得好的话，它不是拒绝，而是一个顺序，也是诊所如何决定做什么的大部分内容。
你诚实地承认这个活动，因为它是真的，对她很重要。然后把决定和期限分开。现在先做最小的、可逆的一步，把较大的决定留到以后，等她看到这一小步稳定下来之后再说。再约一次，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重新看一遍。多数患者坐在一位明显不想把预约做到最大的医生对面，感觉得出差别，而当这条较慢的路是作为关心而不是作为拒绝提出来时，多数人会选它。
那些等不了的人，坚持要在那个日期前完成大改变、听不进别的话的人，也在告诉你一些事。有时诚实的答案是：这次不是适合的一次就诊，也许这家诊所也不是适合他们今天所要的。
回来的那些患者
奇怪的是回来的是谁。
通常不是我改变得最多的患者。几年后回来、更平静也更容易治疗的人，往往是我做得比他们要求的更少的人。当时有几位略带失望。他们想要戏剧性的版本，我给的是安静的版本，或者什么都没有做。他们后来记得的，不是把克制当作克制本身。他们记得的是，自己仍然像自己，而且一个本可以卖给他们更多的人，选择了不卖。
这句话不代表什么
这句话并不是主张永远只做最少。克制本身也可能是一个藏身之处，让医生躲开困难的治疗，还称之为判断。有些脸需要真正的矫正，不给就是另一种失败。少做并不自动正确。它必须和多做一样，是一个诊断。
那位前辈指的，比“少即是多”更窄，也更有用。他是说，改变的容易程度本身就是信息，工作在于动手之前先读懂，这张脸为什么这么容易被改变。
一次就能改变的脸，往往本来就是好的。在伸手去拿任何东西之前，这是值得多想一想的事。
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并不明白。我是在看着一位我治疗得完美无缺的患者、却找不到那个人的那一天，才明白的。
